黄河自西向东穿兰州城而过，是这座城市最壮阔的天际线，也是刻在兰州人骨子里的精神血脉。清代诗人张晋面对这条万古奔流的大河，写下了它的雄浑气象与文明底蕴。诗人溯河而立，用一首五言律诗，为这条“天上之河”画下了一幅融汇神话、历史与人间烟水的诗意长卷。

万古此衣带，源从天上来。

星槎人远矣，龙马事奇哉。

岸阔秋帆小，风高晚笛哀。

中流舟楫稳，还惊济川才。

“万古此衣带，源从天上来。”诗一开篇，黄河的形象就清晰而浪漫——它不是汹涌的波涛，而是一条系在中国大地腰间的衣带，从天上蜿蜒而来，一系便是万古。

张晋不写它的险峻，而写它的久远与来历。古人眼中的黄河，神秘而富有想象：“星槎人远矣，龙马事奇哉。”星槎，指的是传说中乘着木筏通天河的探源者；龙马，则是伏羲时黄河中出现的背负河图的神兽。一句远矣，一句奇哉，将神话与历史勾连，黄河不仅是水，更是文明的传说。

视角从神话落回现实：“岸阔秋帆小，风高晚笛哀。”秋日江岸辽阔，船只显得渺小，风中传来傍晚的笛声，哀而不伤，寂寥而辽远。诗人在河上航行：“中流舟楫稳，还惊济川才。”行至中流，船身平稳，不由惊叹于古人驾驭大河、穿越天险的智慧与勇气。这里的“济川才”，既是赞艄公，也是赞历史长河中所有驯服黄河、与之共生的普通人。

整首诗，从天上写到人间，从神话写到行船。它不渲染黄河的咆哮，却捕捉了它的宽广、深沉与文明承载。在张晋笔下，黄河是一条有记忆的河，一条承载着神话、历史和普通人呼吸的河。

知识链接：

张晋（1629—1659），字康侯，号戒庵，甘肃临洮人，清初诗人。甘肃地处黄河上游，张晋对黄河有切身的观察与情感。此诗以“衣带”开篇，既写黄河蜿蜒之形，亦暗喻其与华夏文明如衣带般不可分割的联系。“星槎”典出《博物志》中有人乘槎至天河遇牛郎织女的传说，后人常将黄河源与天河相连；“龙马负图”则是伏羲时黄河出龙马、献河图的祥瑞记载，被视为中华文明开端的重要神话。诗中下半转入现实描写，由阔岸秋帆、风高笛哀的苍茫景致，自然过渡到“中流舟楫稳”的航行体验，最终落脚于对“济川才”的赞叹——既指驾船之人的技艺，亦喻指历代治理黄河、利用黄河的智慧与力量。全诗虚实结合，古今交融，语言凝练而意境开阔，是一首典型的融神话、历史与实景于一体的黄河咏怀诗。

（兰州大学文学院团队 何国雨）